8/16/2006
[转载]天下无贼(三)
7.忽然间来了个机会
袁白终究没找我吃饭,估计是雷老虎眼皮子活络,不愿意和我短兵相接。雷老虎和我一个办公室,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,瞧那神色好象最近采阳壮阳的效果不错,整天意气风发的模样。以往在我面前,他潜意识里肯定有自卑的成分,学历自然不如我,在公司上下的人缘更比我差,因为我把我的工资拨出了专款,回笼给同事们一起吃饭或者随份子买生日礼物、结婚礼物,可是他的工资基本上要上缴给他老婆。没办法,所谓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,他图他老婆家的那套房子,愣是把自己推到了俗不可耐的女人怀里,现在上缴工资也就等于缴房租了。
是袁白的爱情让他找回了青春活力和自信吗,总之最近这几天,他在我面前的表现象个男人了,对我的称呼也变成了“小田”。这么称呼蛮好,我本来就比你小好几岁的,别整天都拿英文名字招待我,让我觉得特寒碜,我从来就没忘记自己是中国人。这天,他从总经理办公室里出来,笑眯眯地对我说:“小田啊,Rachel总经理让你去一下。”
我推开总经理室的门,“头,我聆听教诲来了”。
“别侮辱汉语,就没见过你什么时候对得起'聆听'这个词。今天找你来,是有正经事情。”
“总经理找我从来就没有不正经过,每次都是正经事情的。”我心说要是正经事情你干吗不在开会时候说,雷老虎刚从你这里出去,看他得意的傻样就知道他的马屁肯定拍正了,我得也无耻一把,“我刚才在排下个星期的生产计划,也是正经事情,但是一听说总经理你找我,我这不屁颠屁颠地就跑来了?听你训训话,收获大着呢。在国外深造过的人就是不一样,那叫精英,听你说上一段,我就觉得又接触到管理思想的前沿了。”千穿万穿马屁不穿,每个人都有他最得意的长处,至少可以说是他自己认为是长处。Rachel开会的时候,最爱说“我在美国的时候”,还把硕士毕业论文摘选了一段给发在公司的内部刊物上了,不就说明她把自个当成美国女强人了嘛。看看,看看,嘴角都抿不住了,肯定要冒出英语来!
果然,她说:“停,停,说点something important.你刚才说你在排下个礼拜的生产计划?很好,我要说的就是这事。生产部准备搞个生产竞赛,你回去把原计划调整一下,看产量还有多少潜力,尽量开发开发。”
“生产竞赛不是经常搞嘛。”我有点不以为然。
“你们生产部的Paul经理递交辞职报告,公司已经批准了。你知道?”
我明白了。难怪呢,以前搞什么竞赛都是生产部内部的事情,这次怎么Rachel都插手了。这么说,公司准备内部提拔出个部门经理,至于选拔方式,是要产量定英雄了。准是雷老虎的招数,一说提产量他就亢奋,比谁的积极性都高涨。这次更是志在必得了,所以刚才才那么踌躇满志,只是他线上的员工要跟着倒霉,怕是连上厕所的时间也没了。那我这边又怎么办呢?我的原则是“绝对绝对绝对不做第一,也绝对绝对绝对不做最后”,可是生产部部门经理虽然级别才比我现在高一级,工资却要高一倍。公司这次没留住Paul,听说也和薪酬有关系,还听说他跳槽以后新工作职位相同,月薪达到了一万,那么公司肯定还要给部门经理这职位加薪,以避免人才流失。你大爷的,要不要为七八千元的月薪丧失人性一把呢,我有点为难。
Rachel问我:“还想呢?回去用心发挥知识的魔力,相信你是有这个实力的!下个礼拜一主管们开例会的时候,我会再公开宣布竞赛事宜,先给你透个消息,是希望你把握机会,在生产计划上准备充分。”
我心事重重地回答她:“谢谢,那我回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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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.种豆得瓜,苦瓜的瓜 时间过得溜溜的快,我们哥几个的口径是这么形容的:在星期六的时候,乐观地说,“时间啊,流水。昨天还是星期五呢,今天就已经星期六了”;在星期一的时候,悲观地说,“时间啊,流水。昨天还星期天呢,今天就已经是星期一了”。 按照这个说法,我现在是乐观的,暂时不去想公司里的明争暗斗,扒下身上的羊皮换上休闲点的衣服,镜子里瞅自己恢复了大尾巴狼的本色,就往陈然家而去,准备把这个周末奉献给他。走到马路上,想起来他现在应该陪着乔慧玉呢,我这一去不是跟王母娘娘似的要拆三人家嘛。给他打电话,中国移动的娘们告诉我说我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,我一下子想到这么个场景:宾馆里,陈然淫笑着在房间门上挂出牌子,“请勿打扰”。我心说“理解”,往回走,琢磨着是不是要去找石头打台球什么的,然后在要上楼的时候,看见了石头。 石头从楼上往下走,看见了我劈头对我说:“我正找你呢。”我义正词严地批评他怎么不打我手机,那表情跟在做手机广告或者电信服务的广告一样。他解释说他手机丢了,还没买新的。 “去你大爷的,你以为我是你媳妇呐?我那么好骗?是送给哪位小姐了吧?” 他没理我,一路都没理我,只顾把摩托车开得飞快,快得让我有一种错觉以为我坐的是战斗机。我趁他不说话的工夫,笑话他现在组织部长的工作是失职了,已经组织不齐四个人开展搓麻运动。他刷地停了车,板着面孔问我:“你现在很想说话吗?”得到我的肯定回答以后,他拉着我进了路边的茶室。 十分钟以后,当他告诉我下面这些情况,我呆住了。 上个礼拜六的晚上,我把陈然和乔慧玉凑合到一起,自己走到大街上,给陈然发个短信说:“重色轻友,理所当然。一江春水,细水长流。”然后关机,长舒一口气。陈然收到短信,就满酒店找我,结果当然是未遂。他是被“重色轻友”四个字给刺激了,就对乔慧玉说了句“你等一下,我去找我的那个朋友”,还没等她回答,他已经出了酒店。夏天的傍晚,在大街上找人是那么容易的吗?打我很多次电话,我关了机。他的牛脾气发作了,就以“贵宾楼”为圆心,以三公里为半径,在这样的圈子里筛选了一遍。也不怪他,他学的是法律,刑侦课不是必修课程。等到他的臭汗味道布满那个圆,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,才想起算了吧,回去陪乔慧玉去。回到“贵宾楼”,乔慧玉不在了,服务台的告诉他:“那位小姐已经走了,结过了帐。走的时候眼圈子好象是红的。”陈然又花了半个小时时间满街找乔慧玉,没找到,给她家打电话,局长夫人接的:“哦你是小陈啊,找我家慧玉玩的吧,明天的吧,她回来了我跟他说。她今晚被人家喊去吃饭了,说是她单位里的同事。你知道的,她刚开始实习,新的人际圈子是需要应酬的。”陈然虚于应付了一番,心里急得要命,还不敢表示出来,终于挂了电话,赶紧招来石头,讲述一遍,共商对策。担心除以二,效果是比原来急两倍,石头也没有高招,就是继续满街找。两只热锅上的蚂蚁当晚无数次热情呼唤我的大爷,眼看着到了夜里1点,终于扛不住了。于是再给乔家打电话,确认千金还没有回府,决定向乔慧玉的家属坦白案情,争取从轻发落。赶到乔家后,为了表述的需要,也就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,陈然只说是他请的慧玉,没提到“田野”这个王八蛋的名字。 “不知道她是怎么生气了。不过,肯定是我的错!肯定!”陈然在揽完责任以后,硬着头皮表达清楚这样的事实:乔慧玉不见了,哭着不见了。 局长啥大案要案没见过?于是冷静地给本市的亲戚打电话,又翻腾出乔慧玉的毕业纪念册,挨个拨同学们的号码。拨完以后,局长陷入了思考,估计是在复习以前侦破大案的那些方法。牛刀是宰牛的,用来杀鸡肯定不顺手,所以局长真的“陷入”了思考,一时间没有结果。这边厢,局长夫人的泪水已经啪啦啪啦的往下掉,但毕竟是我党干部的家属,所以没有号啕大哭。因为没有大哭,嘴巴闲着,就念叨着“我家姑娘从来不在外面过夜”这样的语句。这倒符合中国一贯的舆论:出了事后,牺牲的孩子都是好孩子。 陈然站在一边,心好象掉进了油锅里,上下翻飞乱成一团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但是听着局长夫人的话,就暗暗地反驳:“她不是住学校集体宿舍里的嘛,怎能说从来不在外面过夜呢。”当然,这只是事后在石头面前发的牢骚。石头当时在公安局家属区的外面,没敢和陈然一起去局长家,怕自己黝黑的脸庞在局长家人面前留下深刻影响,会一路影响到陈然的形象。 石头在外面等,不知道进程,着急得很。局长家已经拿出了方案,提案人是局长夫人,她抹了一把鼻涕对局长说:“你手下那么多人,就都使不上劲吗?能不能让各下属单位协查一下?”决策者是局长,他还是顾全大局的:“直接对各派出所和110的值班同志说一下,不要惊动分局了。”我在电视上看过局长,那次他是在“打黑专项整治”动员大会上讲话,他五十几岁的人了,可是一脸的坚毅,说话速度不快,浑厚的低音让我家的电视机嗡嗡作响。我想那天深夜,局长在家里作出如上决策的时候,情景也该大致如此。执行者当然是陈然,他拿手机拨了十几组号码。那十几次通话的内容是大概相同的,基本模式如下:“喂,某某派出所/110巡逻小组吗?” “人民警察为人民,请问有什么事情?” “我是市局法制科的陈然啊,有点事情请你们帮个忙。” “陈科长你好你好,你说你说。” “请你们巡查时留意一下河边楼顶等地方,留意一下情绪反常的人。要是发现有名穿白裙白上衣、23岁左右、神色犹豫的女子,请直接和我联系。对,就是显示的这个号码。” “你放心,我们这就四处查看一下,是不是有这么个特征的嫌疑人。” “不是,不是那什么人,就我一个亲戚的朋友。发现该女子后,请不要询问,直接和我联系。” “就这样?” “就这样!对了,你们所今晚是哪个所长轮值啊?帮我代问好。好的,再见。” 这样的处理方式显然让局长还比较满意,他拍了拍陈然的肩膀说:“回去吧,回去好好休息,没事的,我家那小姑娘我了解,一定没事的。” 那个夜里,陈然的手机被打得充了两次电。没办法,穿白上衣白裙看起来有点忧郁的女子太多了,都看不出实际年龄。陈然还不敢再把乔慧玉的特征往具体里说,只好不停地接电话,表现得象午夜热线的主持人。到后来,他让对方那女的听电话,往往一句话就听出来对方不是乔慧玉,直接挂电话。那夜,没有幸运号码中奖。 早上七点的时候,陈然把手机塞衣橱里开始睡觉,因为他接到了局长打来的电话,说乔慧玉已经回家了,“还好,还好,就是衣服都快湿透了,怕要感冒”。 石头一直在死撑着陪陈然,听到这个消息倒头就睡。睡着的时候,他隐约看见陈然睁大无辜的双眼,瞪着天花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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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.情结 我承认,听石头讲述完毕,我有点找不着北了,没想到捅了这么大一娄子。陈然啊陈然,“重色轻友”后面还有一句“理所当然”你咋没注意呢?你找个媳妇是和你过一辈子的,是整天做饭养着你的,是在冬天的时候焐热了被窝等你的,是在你老的时候和你相互调侃对方的白头发却快乐地伤感的。朋友算啥啊?都说老婆如衣服、兄弟如手足,可是大家见过有人身残志不残缺胳膊少腿还照样活得很滋润,你见过有人不穿衣服过日子的吗?陈然啊陈然,那年冬天,我给你往教室里送枕头被子,我也只是运输工作者,和你挤成一团的还不是那个小狐狸精?陈然啊陈然,你个猪脑子,第一次见乔慧玉的时候拉上我去,你说和女孩子一起吃饭,那饭只是形式,带我去才是真的吃东西;我说我就是猪食桶,我乐意效劳,你们有啥狗不理的包子猫不闻的鲍鱼就往我嘴巴里倒吧。可是,可是你个猪脑子,我还能帮你的小家庭倒一辈子刷锅水做一辈子电灯泡不成? 想到这里,我真把自己当成了猪食桶,一杯茶笔直地倒进了肚子里,姿态和老黄牛嚼玫瑰花的粗鲁有得一比,然后跟服务生嚎了一嗓子:“boy,续水呐!” 又想起刚才还以为陈然是和乔慧玉在一起才关机的呢,我也真是猪脑子,公安局向来就是只在开会的时候才允许关机。那他这星期过得怎么样呢,还没问石头呢,于是彬彬有礼地跟走过来的服务生说:“谢谢,我们自己来。请勿打扰。” 石头的黑脸绷得如同包公转世,我对他说:“想杀了我不成?要是你那牛眼睛能发射激光,估计我都死了一百多次了。陈然日子不大好过吧?” 石头隔着桌子一记右钩拳,终究没打下来:“我要找你告诉你这些事情,他不让我找,说等你双休再说。他今天好象开会呢,说是局里布置活动,扫黄还有打击毒品吧。前几天他关照过我,让我省着点。” 我本想逗石头说这下你刚好可以养养兵了,想起陈然在局里怕要开始背运。局长家里失了这把小火,对陈然肯定要换副眼睛看待他,小鞋是未必给穿,红脸是不大爱给的了。局长城府深,自然不会立即换脸色,这个星期,陈然的工作环境,估计正在不尴不尬的阶段。以前他没做科长的时候,他的饭局少,我也不加班,我们还经常聚聚,现在就只剩下双休日才能狼狈为奸了。石头倒因为不用坐班,经常可以逮个空闲和陈然凑到一起。 石头也正看着我,见我拿怪怪的眼光瞄他,怒气应该又上来了点,对着我说:“你那天干吗去了?我们去过你家三次,你都不在家。是又喝醉了?” 去你大爷的,什么叫“又”喝醉了?我第一次也是唯一那次喝醉酒你还不认识我呢。你可以怀疑我的品德,不可以怀疑我的能力,喝起酒来你比我差那么一点。可是话说回来,这些日子虽不怎么忙,可是上班时间也没分心,那天我干什么去了,我还真得好好想想。 这个时候我的气色一定不好看,因为石头凑到我面前惊恐地问:“你怎么了?”我能感觉到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层波浪似地前仆后继,让我不自禁地收缩身体。我想起来了,那天我是喝醉了,和第一次喝醉一样,是因为岳月。我痛苦而无助地对着石头摇手,请求他让我冷静会儿。 上个礼拜六的晚上,我把陈然和乔慧玉凑合到一起,自己走到大街上,给陈然发个短信说:“重色轻友,理所当然。一江春水,细水长流。”然后关机,长舒一口气,找个小馆子吃饭。吃到胃向嘴巴表示感谢的时候,我想起白天的梦境,学着弗洛伊德的德行给自己做解剖手术。当脑子里浮现出岳月的形象的时候,小馆子老板殷勤地跟我说:“老板,不喝点啤酒?天气这么热。”我想有道理,喝点刚好可以洗洗大小肠子,去躺厕所就能把岳月给忘记了。 酒是什么样的玩意呢?它有时候能冲淡记忆,有时候把往事从盲肠挤到脑子里,让所有的细节都毫发毕现,该辨证作用和时间基本上类似。我深刻地认识到这个道理,是在喝光第十二瓶啤酒的时候,那个时刻我觉得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,脑子澄清得象碧蓝的天空。恩,宽荧幕,白云飘啊飘,是定了格的画面,播放着十一年前的故事。 那时候我才刚要上高三,傻不啦唧地没认识到世界的多样性,就知道学习。一个暑假过来,高二的“故”“温”过了,程度是可以背诵出任意一册历史书任意某页的全部内容,其余科目以此类推。其实下的是笨功夫,但是对付考试恰好是点中死穴,所以在高三开学以后的第一次摸底考试中,把第二名甩在了四十分开外。摸底考试是干吗的呢?是让班主任抄了大家的底来排座位的:考试完毕,韦老太太忙活得跟摆水果摊的小贩子似的,把成绩好的全部挪到靠前的位置。道理是一致的,人家小贩子也把好看的水果摆靠前。 她这么一洗牌,我原先的同桌被揉成一团扔后排去了,可怜我那最好的哥们。说他是哥们,那不是江湖上的酒肉义气,因为他确实是我的兄弟。他和我一家族的,关系不远,往上追溯七八代,应该就没有他家和我家之分,就是同一个人。哥俩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,在镇上一起念完小学初中,再一起奔市区读高中来了,断断续续的有几百个日子是同一辆自行车上学放学的,有几百个夜里是裹在同一个被窝里。我左膝小腿的线条就是某次他做噩梦时给蹬的,他的脚趾甲蛮长的,还显然是带菌者。他左脸颊上的疤痕则是我送给他的,那次我骑自行车驮他,我还没骑顺,就对他说:“你等一下再上来。”他没听清楚,嘀咕着说“等我上来你再慢慢告诉我你刚才说什么”,边嘀咕边就跳上了车后座。车本来往右边倒,他看见我的头要撞到石头台阶上,就拿手拽我,结果他倾斜向左,脸蛋给车子碰了个豁口。他屁股上有块三角形的胎记,虽然和我没什么关系,可是我一样记得特清楚。我敢说,他要是被歹徒给碎尸了,我也能凭借一根手指认出是不是他。他叫田伯元,小我一岁,喊我哥哥喊到了上高中为止。 不知道他的成绩为什么不好。韦老太太上哲学课时曾经拿我们做例子,是在讲内因外因的时候隆重推出我们哥俩的,她这么说道:“听说田野和田伯元的成长环境是大致类似的,可是为什么田伯元的成绩比田野差那么多?因为,外因只是条件,内因才是根据。”就这么着,相信内因的老太太把田伯元给扔到了后排的烂苹果坏香蕉堆里。 给我安排的新同桌就是岳月,这个名字曾经被我栽种在心窝里,当作玫瑰花种子一样,结果是没闻着花香,花刺倒深埋着,让我的心窝子长出了刺窝。我不是河蚌,否则那枚种子早就养育成珍珠了,特大特晶莹带血丝的那种。可惜这都是后话,当时我目光短浅,只能偷偷地瞄一眼这个刚转学来的女生,心中奇怪着:能坐到我身边的,成绩当然也很好了,居然还这么漂亮。 漂亮已经成了定论,通过了我仔细又认真的考核,至于成绩嘛,在十几天后也就揭晓了。又一次考试,试卷发下来,我数学满分150、语文130多点。感觉到她的目光扫过来,听见她感慨了一嗓子:“乖乖!”我想,来而不往那叫非礼也,就关心了她的试卷。她也没怎么遮挡,两门加起来快有两百分了。事后听说,她是校长的远房侄女。我明白了,韦老太太把她安排成我的同桌,还是相信外因的作用是巨大的。
到了今天,我依旧纳闷,她怎么喜欢上我,就如同到了今天我依旧纳闷她为什么又忽然不喜欢我一样。但是有一条公理可以肯定:好孩子追坏孩子,难得跟隔道山似的,泰山或者天山的那种;坏孩子追好孩子,容易得跟隔着窗户纸似的,伸出舌头可以舔破的那种。而此前,我一直是不折不扣的好孩子;至于她,此后很久,我听别人说,她的转学是因为她早恋——典型的坏孩子。“早恋的孩子都是坏孩子”,这,至少在韦老太太以及所有的老师那里,是另外一条公理。 坏孩子不可怕,可怕的是漂亮的坏孩子,所以当岳月向我下毒手的时候,简直比某些晚会主持人顺口说“紧密团结在……”这样的句式还容易。她伸出舌头舔我的嘴唇,我觉得做坏孩子真好,但是我止不住双腿打颤,这让她很笑话,“是第一次吗?” 这个场景发生在校园外很远的桃树林里,快到冬天的时候。我记得桃树被砍了多余的枝条,以免浪费了营养,少结了果实,所以当时的环境是光秃秃的,包括我包括她。我总有一种错觉,想象着自己的灵魂游离了身体,飞翔在桃树林的上空,象航拍一样,我看见我和她共光秃秃的桃树一色。 天气渐渐变冷的时候,我的技术渐渐变高明,思想也渐渐变成熟,成熟到了某一天,我捂着胸口说:“月,我非你不娶!”她听了,象蛇或者藤子一样,箍在了我的身上,什么都没说。我毫不含糊,搂紧了她,双腿扎根在地面上,伟岸着,绝对没有打颤的懦弱行为。 TMD就和电影一样,爱情一开始产生,压力就来到。为首的反面人物就是韦老太太,她苦口婆心地劝导我,罗嗦了老半天,其实就是一句话:“大丈夫何患无妻。”听着她讲道理的时候,我把头点得瞌睡虫一般,让她很满意,于是要我表态,我的表现依旧象瞌睡虫——死了的瞌睡虫。于是她痛心疾首,开始围绕着“你们俩人这么下去是没有结果的”这一中心论点展开长篇论述。我在心里说:我说过要非她不娶的,中国人是说话算话的……只要我们彼此相爱,我们肯定走到一起……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点吧…… 历史干净利索地证明,我上面的那些想法和放屁一样,唯一的区别是屁放出去就被风吹散了,而我幼稚的想法让我在某段时间连续半个月做同一个噩梦。梦里,岳月眨巴着月亮一样的眼睛,嘴巴的弧线上翘,对我的兄弟田伯文说:“是第一次吗?”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,我开始拜读弗洛伊德和他学生荣格的破书,每一次读完都要破口大骂一次:“不是说梦都是现实生活的象征或者暗示嘛,我这梦怎么就是赤裸裸地反映现实呢!”而上个礼拜六,我在小饭馆喝了二十瓶左右的啤酒以后,好象又这么痛骂了所谓的精神分析学,然后被老板塞进了某辆出租车里。 现在,石头也在这么做,粗鲁得和小饭馆的老板一模一样,愣是把我抱到了摩托车后架,说要带我去看兽医,那表情果断得以为自己是米国情报局的傻B呐。我都说了三遍,这不是病,我一激动身上就冒鸡皮疙瘩,纯粹生理现象,无论天气怎么热都这样。他就是不听,雄性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公鸡似的,载着我往医院去了。我骂了他一句,“这个傻哥们!”然后晕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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